【魔道/恶友】谬戏

*无任何cp,就恶友向吧

*自我流,死后设定

人物属于墨香,故事属于灵感大神,ooc属于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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睁开眼时,金光瑶发现自己竟是站着的。

恍神了几秒,他抚上自己胸口,凉的,抹了一手髒污。醒来第一件事,他想他得先弄清楚现在自己究竟是什麽,即使醒来这个词很荒谬。

新凶尸?他虽终究是有意识,仍不免先往最凄凉的方向想去。

聂家的?聂怀桑的?反正也不能再更糟了。

四周晦暗得看不清,金光瑶索性低头,散乱的髮从耳侧垂下,他惊讶地发现死尸能有搔痒的触觉……千般算计万般求活求来这等下场,连他都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
自己的黑纱软帽自然是不见了,靴子也髒了一只,身上倒还是那件金星雪浪袍,破败不堪,大片大片的血代替白牡丹开出朵朵红莲。正想嘲笑这后辈做事不够完备,抿唇,却是忍不住一阵剧咳,四周没有可支撑的物事,一瞬校服下的膝盖几乎要跪到地上。脑中还半带着那阵嗤笑,原来凶尸刚成是这种感觉啊。

鲜血咳出喉咙奇妙地带了点刮蚀感,他尚未反应过来,一抬手又是一次无奈地了然。那些血液早已全成了血块,粗糙刮人,却还是那样腥得呛鼻,害他又呛了好几口才缓过。

掌心的污渍像是被扭曲了一般,他几乎想将手指探到耳侧,看看那里究竟钉了几根刺颅钉。自己这种级别,怕得是最长最粗的钉子才钉得住了?他想,而且竟然还没能处理得完善。踢踢脚,甩甩手,金大宗主胡乱摆弄一阵,弄得一片黑砂飞扬,兀自冷笑。

奢望他这具躯壳能做出什麽吗,哪怕连他,世人口中骄矜自大恶贯满盈的金光瑶,都不敢做出这样的保证啊。

举目四望,一片辽阔的黑砂在金光瑶面前展开。

砂?金光瑶一瞬错愕。

景象与掌中的血块一样偏了个角度,记忆提醒着他,聂家领域不靠海,四周也绝无如这片砂一般不似人间的漠地。

他尝试深呼吸,理所当然半点沉静的感觉都没有,踉跄踏了几步,就在他正要推翻自个儿是聂家走尸的认知时,一阵笑声突地从前方传来,不间断地靠近。

金光瑶心下一惊。

这声笑音量不大,里头的调调无礼至极,在一片黑暗中分明诡异得瘮人,然而对金光瑶而言,却有如一道再明亮不过的苍雷贯体。

「噗哈哈哈哈哈……我还想是谁呢,竟然是你哈哈哈……」

他原以为再无波澜的大脑成了一片空白。

「──薛洋?」

那熟悉嗓音的主人闯进金光瑶视物范围,长身黑衣、眉眼俊秀,脑后总是高高束起的头绳早在敛棺时除去了,散开的黑髮随意披在肩上,带着一点莫名乾淨的市井气,散乱浏海下的双瞳狡黠一如生前。

不偏不倚,正是昔日的䕫州薛洋。

突然冒出的青年就这麽直直走到金光瑶跟前,还没先正式打声招呼,单手就一把钳住了金光瑶那颗同样乌丝散乱的脑袋,动作之速、力道之大,竟将金光瑶当场钉在了原地。

「什──!」刚恢復行动的身躯本就不太好使,闪避不及的金光瑶视线范围内刹那间只剩一条手臂,连反射性的惊呼都尚未喊全,一股力道便噼上颈侧,皮下包裹着的颈骨传来喀喀两声,瞬间视角被调了好几度,他在视线聚焦前先感到顶上一轻,眼前换得薛洋一张靠得极为亲暱的脸。

少年咧嘴,露出标誌性的虎牙,语气偕同笑意一晃一晃。

「好啦,金宗主。脖子正着比较好看。」

金光瑶还在怔愣,身处一片朦胧中,他不敢肯定眼前人须臾间究竟干了什麽好事,毕竟死人是没有痛觉的,而被拐着弯骂不好看倒是他人生走到尾的头一遭。方才动手的人就环臂站在那,距他一步之遥,单脚在沙地上击出拍子,好整以暇地看着好生难得的光景,虽然早就没有什麽好生了。

抚摸着那侧被重击的颈子,金光瑶一脸少见的茫然。

伫立很久很久之后,也或许只过了几秒钟,金光瑶才想起来。

死前最后一秒,他记得自己是在吼的,他是被聂明玦拧断脑袋的。

是了,那无怪薛洋。

现下的躯体既然和生前是一样的状态,宛如断线的头确实称得上是难看,少年一压一拍,他错位的颈骨这才回了位,好似幻觉的歪斜景象也因此恢復正常,金光瑶下意识揉了揉早就不会痠疼的太阳穴,并未表示什麽。

广阔无际的沙地中央就只有他们两人,黑天无月,一片死寂。

这边还没开口,那边的薛洋倒是先抽出一隻手,在金光瑶眼前摇了摇。

「呦,金宗主?金光瑶?你该不会不知道你在哪儿吧?」后头的脸还刻意笑出一表天真,「──恭喜,唷,你下地狱啦。」

薛洋那隻带着黑手套的左手惬意地搭在胸口,惹得将视线转过去的金光瑶又多看了几眼。他不动声色地蹭了蹭,果不其然,自己的右前臂也好端端地回来了。

拨开薛洋已经开始在他额前作乱的手,他闭了闭眼。

「废话。我怎麽会不知道……不、打住。」看着薛洋眼底一下子窜出的星火,一亮一亮地,金光瑶选择即时堵住那张嘴。「你别问了。」

薛洋却是根本没想收回视线,他直勾勾地盯着风光不再的仙督,眼底的兴味与恶意交替闪烁,「喔,随便……倒是你,」话锋圆滑地一转,然而火海的另一边仍是刀山:「还想着长命呢,貌似还没过一年啊?」

金光瑶硬生生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,眼球活动对这具身体来说太细緻,要是做不出还被发现可就太滑稽了。他自然知晓那是指两人死期的时间差,而他偏偏也刚好无可反驳,该死的记忆力正和他耳语,还说着一年呢,根本连半载都没跨过。埋葬薛洋虽不是他亲自动手,但兰陵后山立着的那块不起眼的石碑,举笔题字那份苍凉劲还是留在了甫刚復原的右手心。

「人都是想活着的。」

他没有再想下去的兴致,所以也只回了这麽一句,摇摇头,终于是晃出了唇角一点弧度。

「倒是你在这多久了?难不成等我?」

果不其然,薛洋立刻摆出一脸噁心,呸了一口。

「你还要不要脸?你自个儿说了,人都想要活着。我难道就会乖乖让那几个小鬼勾着走?」

金光瑶对这荒谬的言论保留态度,轻描淡写地提出更要紧的问题。应付这小祖宗也不是三五年的事了,既然气氛回到常规,保持风度对歛芳尊来说倒也不难。

「你难道打过无常?还有,这是哪裡?」

薛洋耸肩,迳自往他的右后方走去。

金光瑶跟着转头,他对这片黑沙是一无所知,连方位都不能判断,而薛洋倒是轻车熟路,明明什麽标的物都瞧不见,他却好像就是知道该踩在哪个点上、走向哪个分明什麽都没有的地方。

没别的选择,他只能举步跟上。

两人默默走了一阵,薛洋才自顾自回话。

「那不是废话?祂们要是越想勾,我就越是偏要再活个百年,怕祂不成?区区几个小鬼,能奈我何?」最后四字简直是在齿间碾碎了后啐出来的,黑衣青年在金光瑶看不见的角度目露凶光。

金光瑶幽幽叹息,唇边却是笑着的:「江晚吟那三毒,真该配你。」

贪瞋痴,薛洋何者不具。

「谢谢,不必。」薛洋冷笑一声举起右手,一缕黑烟从袖子熘出,爬上手臂蜿蜒绕着,最终在掌心凝聚一线寒光。

降灾。

原先他给予的黑剑灵力绝非绝顶,如今却是数不清的怨气给它生了魂,灵体最终竟也追着主人坠下黄泉,一同万劫不復。

金光瑶看着薛洋的背影,莫名地生出几分怀念。

他看着他指尖转着那把长剑,觉得脚下的沙地多麽不真实,应该是在哪个市镇的青石小巷才对;剑灵化回黑烟熘进衣袖,他回头挑衅地瞅了一眼,他差点反射性地往衣袋裡掏糖。金鳞臺一别,这个背影已经抽高许多,那段不值得追忆的时光却还清晰得可怕,一如他人生中每段不值得忆想的过往。

凝聚诸多记忆呈现出来的金光瑶,偏了偏头,笑意浅浅。

「真了不起。」

然而在短短的演示中,他也懂了。也懂了,为什麽薛洋能逃过勾魂那麽久。

「打不过,就跑;跑不过,就给个别的,是吧?」

金光瑶一语讲得暧昧,惹得薛洋狠狠啧了声,厌恶的眼神裡却也没有否认。

薛洋生前干过多少肮髒事,降灾就吞了多少怨魂,即使薛洋自己不说,金光瑶也知道,这人不是会善罢甘休的荏,若碰上来勾魂的,不必说,那肯定要打一番。

然而人终究只是人,即便死了也不会从鬼差那儿讨到多少便宜。但若到薛洋真躲不过时,黑剑也能随意吐出一个生魂来,代他被无常领了去了,堕入阿鼻地狱也无人会听谁喊冤。而那数量若要数过,金光瑶估计,他能再骗个十年百年有馀。

听人说,亡灵最后的惨叫声撕心裂肺,叫寻常人听了都会崩溃发狂,但金光瑶是毫不怀疑,眼前的人连眼睛也不会眨一下。

陷入回忆的思路仍在运转,但从降灾化形那一刹那他便懂了。

他自然懂。

因为若换作他、若恨生有陪着自己下来、若放弃一步便是无尽地狱……他想必也会做出如此一般的事吧。

贪生执迷,恶人本性。

「死了那麽久,你还是个小流氓。」

「彼此彼此,多谢夸奖。」

薛洋停下步子,待后头的金光瑶跟上后搭上对方的肩。他露齿而笑,两颗小虎牙透出的稚气与生前并无二致,出口的调子轻轻一转,顿时甜丝如蛊。

「你也不差,金宗主。好不容易死了,居然还能笑得这麽噁心。」

「死都死了,你他妈怎麽还是那个歛芳尊,这块皮改不了笑了是吧?」

金光瑶噎住。

「笑笑笑,再难看都得笑是吧,现在看你还笑给谁看呢?」薛洋抬抬下巴指着这片大漠,哼笑了声,「这裡是哪儿我也不知道,不过我想八成是小鬼们的收尸场,一个一个要拖到地狱去的。」

「嗯……他们是没你好看,不过兵器招呼上来谁人管你是美是丑,一百句好话也抵不过他们口中叨着的死板板生死伦理道德。省点,知道了就快把嘴角压下去,再笑下去我都要吐了。」

金光瑶默默听了一阵,敛了表情,手却不自觉抚上胸口衣服上一指长的裂痕,金星雪浪皱巴巴地开在那儿,被染红了半朵,浸过血死沉死沉。

这个小动作自然没逃过薛洋的眼睛,他斜眼瞥过,搭着他肩膀的手顺着下滑到背,指尖向下描摹,擦过与前头一模一样的裂痕,眼中难得滑过一瞬惊讶。

朔月。形状、厚度、残留剑气,只要略懂剑的人都不难猜出,避尘是唯一可能的误判,然而这种误判之于薛洋不成立──当你将自己身上的窟窿摸过几个月,若不是永难忘怀便是说笑了。

薛洋想他应该是要笑的,这符合他的形象,他仅仅在金麟台上撇过朔月剑的主人几眼,温润,分明是他最噁心不过的一类,可那双眼睛,重叠了曾经令他不屑的柔光。

「……喂,你接下来呢?」

「……接下来?」

薛洋又像是什麽都不晓得,双手背回了后脑杓,转到金光瑶面前,倒退着继续走。

「接下来呀,如果你想乖乖被拖去我可不管,但如果是想回去的话,看看你,八成配剑也没跟着来,要我帮你挡一阵也行。」

金光瑶此时可不客气于自己的诧异了,一边眉毛挑得高高的。

「你觉得我想要回去?」他失笑。

薛洋翻了个白眼,这尸身他用的可比金光瑶顺多了,「你当然想。怎麽不想。」

「老子是不知道是哪个神通广大的人还能暗算金大宗主,」接着,他捕捉到金光瑶眸中闪过的戾气,笑了,「可我倒是知道,金大宗主要是没要那人去死,太阳就要打西边出来了。」

一瞬无语。

金光瑶本觉所有的情绪今天都该搅过一次了,却又有一阵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压抑翻涌而起。他太习惯了,多久没有意识到这种感受的存在。

怀念的。荒唐的。可笑的。莫名的。应该的。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麽好人,却也没想过会和薛洋到了同个地方;就好像他从未想要把自己的命运规划得罪大恶极,全世界的人却乐于帮他指一条离经叛道的路。

回去,这提案后头的涵义太荒谬,甚至远远超过了金光瑶的预想,日月颠倒的坏事他干过,翻天复地的恶戏简直就像一个笑话,偏偏由薛洋的口中说出来又是如此可怕地真实。

「嘿,不过老样子,」自顾自地伸出手,薛洋眼底尽是张狂,与孩子气完美地融合在一块。「有糖吗?没糖我不干。」

金光瑶晃了晃,视线中比自己高些的故人有些歪斜,简直像个残影,他想是自己脖子又歪了,伸手想将脑袋扳正,却发现整隻手正不受他控制地颤抖着,又试了几次,他放弃。

外在感官扯着脑子一块茫茫然,指尖彷彿还残存蓝家云纹布料的触感,柔软得生疼。

他原本还抱着侥倖心态,以为死了至少能一翻两蹬腿不管身后事,然而眼前人一只掌心还摊着,另一隻手便流畅无比地转动手腕,削下不知何时飘到他身旁的魂魄,硬生生绞碎了这一丁点痴心。

他想发声,却又是血块咳了出来。

他该死。他该下地狱。他该十恶不赦。他该受到名为意识的折磨,至死不休。

应该的、全都是他应该的。

不知怎地,金光瑶突然又有了想笑的心情,真是太他妈不可思议了,他的人生。

他是疲惫至极,却又豁达至极。

咳了几声,呸掉口中血块,金光瑶闭上眼。

逃吧。他说,那就逃吧。

逃到生死边界、逃到地狱背面、逃到随便哪裡都好,对于这个狗屁世道,永远不再遵循。反正天地倾复,对他而言也不差这一次。

他还有什麽能顾忌的呢。

金光瑶终于笑了出来。

一生,思考对他来说就是游走刀尖的战慄,没有一点空隙;而如今踏着这片黑土,身前薛洋咧着嘴,还在嚷嚷着问他有没有糖。浪迹天涯听起来太乾淨、太潇洒,于他们而言多不真实,但何尝不是一种悖德的逍遥。

「真是,你觉得谁逃跑还会带糖在身上?」

「啧,要是我就会啊。」

又何尝不是一种痛快。

-FI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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